重新开上路的第一周，我发现自己对油门的控制变得很粗糙。以前每天通勤，脚底下有数，现在隔了几个月，踩下去不是猛了就是软了。发动机的声音听着也陌生，像一个人刚睡醒说话带着沙哑。我绕到小区后面那条断头路上来回跑了几趟，让变速箱把各个挡位都走一遍。路边有个修车铺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，看我转圈，喊了一声说你这车该换机油了，放久了机油会乳化。我摇下车窗问他怎么知道，他说听声音，气门响得发干。
换机油那天我把车升起来看底盘，排气管中段有一片锈斑，不算严重，但看着扎眼。修车师傅拿砂纸蹭了蹭说没事，原厂件厚实，再开五年也锈不穿。他顺手帮我把四个轮胎的气压都调了一遍，说胎压低了滚阻大，油耗能差半个。我站在旁边看他拧气门芯帽，忽然觉得车这个东西跟人有点像，指标看着正常，底下总有些小地方在慢慢变化，你不趴下去看就不知道。
保养完开回家的路上，我特意绕了一段高架。车速拉到八十的时候方向盘有一丝抖，很轻微，像手机振动那种幅度。下了高架我拐进轮胎店，小哥把前轮拆下来往动平衡机上一转，说内侧配重块掉了一块，可能是过坑颠的。他贴了新块上去，再转，数字归零。重新上路方向稳了，我这才想起来，上回补胎是在路边摊，那师傅可能压根没做动平衡。有些毛病不是突然出现的，是上一次凑合留下的尾巴。
后来我把车钥匙挂在门口挂钩上，提醒自己每周至少开两回。有次送孩子上学赶上暴雨，路上积水没过半个轮胎，前面一辆轿车犹豫着不敢走，我挂低挡慢慢蹚过去，排气管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泡，但没熄火。孩子在后座说爸爸这车真厉害，我说不是车厉害，是进气口高。那天到学校门口，好几个家长摇下车窗问能不能捎一段，我把后门打开，三个小孩挤在后座笑成一团。那会儿觉得这车买得值，虽然平时停着吃灰，关键时候能顶上去。
现在体检报告上那个箭头还在，不过数值降了一点。医生说继续保持。我没告诉他我其实把晚饭后的散步改成了开车去河边，把车停堤坝上，自己下来走四十分钟再开回去。车成了我出门的理由，而不是负担。上周日洗完车打蜡，隔壁车位的大哥过来聊天，说他那台车十年了，除了换轮胎和电瓶没动过别的。我问他秘诀，他说没秘诀，就是别让它闲着，机器跟人一样，得有事干才不生病。我拿毛巾擦着引擎盖，心想这话说得挺实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