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达口闸门一开，人群便涌出来。他举起接机牌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这动作与十年前并无二致，但手机屏幕上的实时定位显示，对方正在廊桥末端等待行李。那块白板上的姓名，如今更像一种仪式，真正指引会面的，是地图上两个跳动的蓝点。
接机牌曾是唯一的信息载体。举牌的人要提前查航班动态，估算落地时间，提前半小时占好最显眼的位置。延误时，他只能反复询问服务台，或者盯着大屏上的红色字幕发呆。那时候，不确定本身就是等待的一部分，人与人的相逢隔着一层薄薄的悬念。
现在，航班号、滑行轨迹、行李转盘编号，这些数据在到达前一小时就已推送至手机。他甚至可以看见对方乘坐的摆渡车正绕过哪座航站楼。科技把等待变成了一条精确的时间轴，每个节点都清晰可查。但奇怪的是，当一切都被算准时，那点悬着的心也消失了，接机成了纯粹的流程确认。
他忽然想起外婆讲过的故事。从前书信要走上一个月，算着日子去村口等邮差。邮差迟来一天，全家人就多揣测一天。那种焦灼里藏着某种深情，因为每一封信都承载了超过字面的重量。现在的消息以毫秒为单位抵达，可我们反而很少为一条信息心跳加速了。
举牌的手有些酸了。这时手机震动，对方说看见了牌子，正在挥手。他抬起头，隔着涌动的人潮，两个确认过坐标的人相视一笑。那块接机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，被轻轻放下。科技消解了接机的仪式感，却也让每一次见面都少了几分偶然的错过。
他收起手机，走向出口。身后的大屏还在滚动着新的航班信息。他想，也许下个月母亲来的时候，他依然会提前打印一张接机牌。不为别的，只为了在无数数据交汇的洪流里，保留一个缓慢的、需要举过头顶的确认动作。科技替我们解决了所有距离的问题，却把靠近的瞬间，留给了这块不能联网的牌子。
